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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P校友蔡志扬专访 | 追候鸟的人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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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使用道具 楼主  发表于: 2016-09-06
CLP校友蔡志扬专访 | 追候鸟的人  
http://mp.weixin.qq.com/s?__biz=MzAxMjc5MDMzNg==&mid=2649130372&idx=1&sn=e80664579fe14e076d2f3770d8173db4&scene=1&srcid=0906sE0nBJHrlR7AfjPqKnGJ#rd

人物|蔡志扬
蔡志扬(Jimmy Choi),生长于香港,本科毕业于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大学生态学专业,之后来到上海复旦大学读硕士,开始研究候鸟(鸻鹬类)迁徙 (Shorebird migration)。博士期间在新西兰梅西大学,研究从南半球北迁至鸭绿江口湿地停歇的两种水鸟的迁徙停歇生态学。目前在澳大利亚昆士兰大学做候鸟生态学的博士后研究。蔡志扬最热衷的是研究动物行为、候鸟的生态学以及如何减少人和野生动物间的冲突。他前后获得过两次保育领袖计划(Conservation Leadership Programme/CLP)的项目奖金,也是今年7月China Conservation Expo自然保护“博物馆”的发起人之一。



一头扎进大自然


谈到为什么要选择生态学,蔡志扬觉得很单纯的就是因为兴趣。在香港都市长大的他,并没有太多机会接触大自然。而来到澳大利亚后受到周围风气的影响,很多朋友对生态学、环境保护特别有热情,公众的环保意识也普遍非常强烈,让他慢慢意识到很多生态和环境的问题,于是想要去深入研究一番。


本科时有一门关于全球危机的课让蔡志扬意识到,世界上有很多社会议题,包括战争、冲突,往往起源于资源短缺或分配不均匀。而在进行生态和环境保护的过程中,不仅仅是自然和物种受到保护,也有可能缓和资源短缺从而有助解决部分社会问题。这个事情既有意思也有意义,于是他决定在生态学和环境保护的领域做进一步的研究。

新西兰Miranda拍到的斑尾鹬,蔡志扬读博士时研究的鸟类之一


蔡志扬说自己对动物行为特别感兴趣,而鸟类是比较容易观察的类群,不像哺乳动物生活习惯相对隐秘、喜欢躲开人类,难于观察。


不过,在决定迈上生态研究这条路之前,他的生活还经历了一次转变。在读完三年本科、读一年的荣誉(Honors)研究之前,他看到一个广告在找去非洲马达加斯加和坦桑尼亚的志愿者,于是就去申请了。非洲对许多读生物学的人而言就是天堂,这一待就是半年。

坦桑尼亚的大草原


这半年间,他们的团队在野外搭帐篷,在每个地方生活了12个星期,蔡志扬学习了不少野外的生态工作技术、求生技能,也体验了不同的生活方式和文化。没有网络、不看新闻,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对他个人的成长起到了很大的变化。

四处安家
他笑着说,自己过去挺挑剔的,而这半年的野外生活条件有限,尽是吃各种豆加米饭,都吃够一辈子的量了。对他而言,很多方面都是全新的体验,某种程度上也体验了什么叫贫穷。他发现,那边人的生活条件虽然并不好,但他们的笑容和乐观态度,让人无法忘记。城市人辛苦地工作赚钱,到头来真的高兴快乐吗?去到没有网络和电视的地方、接触平日不能接触到的东西,当发现生活里头有很多东西失去了还可以继续,蔡志扬更加清楚自己内心的召唤。


带着全部家当,出野外~

非洲和这片土地上的人们

走上保护研究之路


告别非洲,荣誉学位毕业后蔡志扬回到香港,得知复旦有候鸟迁徙的研究,从此开始了未来的候鸟生态研究生涯。硕士期间在上海的崇明东滩,研究黑腹滨鹬(Dunlin)的越冬生态学;读博士时是研究斑尾塍鹬(Bar-tailed godwit)和大滨鹬(Greatknot),这两种水鸟在北上迁徙途中,经过鸭绿江口的国家自然保护区,把这里当作旅行中转站。

蓝色的是蔡志扬研究的鸟使用的迁徙廊道 (wikipedia)


这三种迁徙水鸟,在新西兰、澳大利亚和东亚越冬,北迁时大多经过我国黄海地区停歇后再到达西伯利亚、阿拉斯加的繁殖地繁殖。这条迁徙路线被称为“东亚-澳大利西亚迁徙廊道”(EastAsian-Australasian Flyway),而这条廊道是受威胁候鸟种类最多的迁徙路线之一。

与上海的观鸟团


他所研究的水鸟非常依赖沿海的潮间带湿地(Coastal intertidal wetland),迁徙停歇以及越冬时都会使用这样的生境作为栖息地。他的研究重点在于潮间带湿地的候鸟数量、容纳量如何,特定地方是不是到了容纳量的瓶颈,以及需要重点保护哪几块湿地。这些研究的目的是为了在保护和管理中,用科学方法更好地作出决策和分配资源。他的生态研究为黄海地区潮间带湿地的保护工作提供了重要的数据支持。

新西兰Foxton海滩拍到的斑尾塍鹬


蔡志扬说,保护候鸟和保护其他非迁徙物种很不一样,因为后者的保护可能只需要保护他们所在的一个活动区域就可以,而候鸟长途跋涉飞过如此多的国家和地区,如果整个旅程中任何一个栖息地被破坏、甚至消失的话,他们的迁徙都可能受到严重的负面影响。

阿拉斯加的金斑鸻宝宝(American goldenplover)


硕士期间蔡志扬得到一个机会去阿拉斯加,也就是他们研究的候鸟的繁殖地。阿拉斯加是另一个生物学者们梦寐以求的地方,这个经历让他非常开心。他先后去了两个夏季,观察这些候鸟在繁殖行为。


在越冬或是停歇期间,这些候鸟就是重复地“吃饱睡、睡饱吃”(小象君默默地羡慕一下下… )。而到了繁殖期感觉他们就像变成另一个物种,身上的羽毛变得鲜艳起来,也越发活跃——抢地盘、求偶、保护小鸟,让蔡志扬看着也激动起来。在阿拉斯加他们还捕捉到了一只在崇明东滩被捕捉过的鸟,通过脚上的金属环认出来时,感觉就像是跟着这只鸟一路迁徙一样,非常有意思。

一只戴有阿拉斯加旗标的黑腹滨鹬在向另一只戴有中国旗标的黑腹滨鹬求偶(世界真小啊 =P)

阿拉斯加的雪


读硕士时,蔡志扬申请了自己第一个CLP项目。CLP是多家环保机构的伙伴组织,专门为对开展保育工作有热情的年轻人提供培训、资金以及人际网络支持。蔡志扬推荐大家去申请CLP的项目,非常值得:既可以学到学校没有的知识,例如如何规划、管理保育项目、怎样落实资源保护工作,又能体会这些工作的困难、学会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还包括寻找经费的经验。另外还能认识到志同道合的朋友,在未来的保护工作上分享经历、互相扶持。

新西兰Miranda拍摄(斑尾塍鹬)

“这个年代,做候鸟也挺不容易的”


说起候鸟在这条迁徙廊道上到底面临什么样的威胁,蔡志扬提到了许多方面。在东亚,如大多数野生动物一样,候鸟面临的主要问题就是栖息地的丧失。
栖息地丧失的主要原因有两个:第一个是潮间带湿地的围垦和开发。东亚各国对土地的需求越来越大,而当地人获得土地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把沿海的潮间带湿地围起来,等这块地干了以后转化成农田、鱼塘,甚至建房子和工厂等等。
斑尾鹬在鸭绿江地区的停歇地,从海里抽进来的泥沙正要将这片区域变为干地 (Credit: David Melville)


栖息地丧失的另一个原因是湿地的侵蚀。滩涂的形成是依靠河流把上、中、下游的泥沙带到河口,经过沉淀慢慢形成的。然而现在许多的河流建起大坝,泥沙不能到达出海口,而海水持续冲洗造成滩涂湿地的逐渐侵蚀。


蔡志扬的一个同事发表研究称:在过去50年,仅仅在黄海地区就已经丧失了三分之二的滩涂湿地,这个速度比全世界热带森林的丧失速度还要快,是很惊人的。
然而除了栖息地丧失,候鸟在不同地区还面临着其它的问题。

在江苏如东,被渔网误捕的勺嘴鹬——全球只剩下不到600只的濒危物种 (Credit: PeterCrighton)
除了丧失家园,候鸟在繁殖地和迁徙停歇地也面临着狩猎的威胁。人类捕食、偷猎手法多样,包括用枪打、下网捕、拿药毒等等,再拿去市场上买。


在澳大利亚和新西兰,栖息地丧失没有东亚那么严峻,而由于某些原因,候鸟的栖息地质量下降、食物供应越来越少。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候鸟越冬地也存在人为干扰的问题:在滩涂湿地上的娱乐活动,比如遛狗、放风筝,也会对候鸟造成影响。

新西兰Miranda拍到的弯嘴鸻(Wrybill)

Miranda,大大的蛎鹬标志下面写着“海鸟之岸”

“总的来说,现在这个年代,做候鸟还是挺不容易的,去到哪里都会遇到威胁。”除了栖息地破坏、狩猎、石油开发… 还不能不提到全球变暖带来的影响。候鸟的迁徙经过长年的演化,应当和繁殖地食物供应的变化规律相吻合,而气温上升导致繁殖地食物供应的峰值提前,错过这个时段的话小鸟出生后的食物供应就会成为问题。与此同时,按目前的变化速度,全球海平面上升也将导致更多的潮间带湿地被海水淹没,进一步减少这些候鸟的栖息地。

在Miranda搭网做准备工作

候鸟保护在行动


蔡志扬现在的研究工作,其中一方面就是看如果必须要开发沿海湿地,如何选择性地开发,把对候鸟的影响降到最低。虽然不能完全停止开发,但在进行规划时也应该把对生态和候鸟的影响考虑进去。


他的团队还有一个新的CLP项目:监控国内受到候鸟偏爱的栖息地,通过社区工作去保护候鸟。比如有些地方渔民用来捕鱼的网密度比较高,在晚上又很难看清,在周边活动的鸟一不小心撞上后无法挣脱,无意间会造成很多候鸟的死亡。团队目前正在寻找解决办法。另外,如果有人专门去偷猎、捕食,他们会上报,把非法活动造成的候鸟伤害降低。这个项目也包括对当地人的教育,把湿地对人类的生态服务功能普及给老百姓,希望能让渔民和候鸟共同利用这些滩涂湿地。

在崇明东滩观鸟

谈国内的保护工作


谈到在中国做保护工作面对的困难,蔡志扬认为,国内部分保护区的资源不足,工作时没有足够的人手和条件去做好。许多保护区的工作侧重点都不一样,处罚力度、检测力量也不够,很多时候需要高校、NGO和志愿者来帮忙,但是大家的背景、想法和期待都有不同,在沟通方面又是一个挑战。不过大家坐下来耐心地讨论,也会有比较好的结果。


另外他指出,保护区的土地管理权不够清晰,比如国内的一些潮间带湿地虽然成立了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但政府同时拥有土地的管理权,可以租给承包商做海产养殖。养殖并不是问题,反而可以促进渔民和候鸟保护项目合作,也能说明这些湿地对人类的价值。然而在开展保护工作时需要和当地承包商、其它管理权持有者合作,这样在管理上会增加保护区工作的困难。

黑脸琵鹭,崇明东滩(春)


国内的保护工作许多方面还有待改进,不过过去几年蔡志扬体会到各方面都在进步了。而我们最需要的还是教育,需要让公众认识到自然保护的重要性,将来的保护工作才会越来越顺利。

崇明东滩的晚霞

与蔡志扬的Q&A


Q:你现在做的保护工作,为什么如此吸引你?
A:好玩呗!有几段经历我印象特别深刻。
在澳大利亚读本科时,有一门海洋生态学要去野外考察。在浮潜时我一下被几大群鱼包围住。那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么多动物,感觉就像融合到它们的鱼群里去了。
之后我在做候鸟的研究时,在野外研究时间长了,对他们越来越了解,有点像是深入到他们鸟群里去,他们也不把我当成人了,可以靠得很近。有几次我遇到成千上万的候鸟在身边、在头顶飞过。他们飞过的时候拍翅膀的声音,近到你都听得见,感觉挺震撼的。他们吸引我的地方就是他们的行为吧。

鹬蚌相争 ― 白腰杓鹬被黑蚬夹住了嘴(白清泉摄)


在野外还经常会有新发现。比如中国人说的“鹬蚌相争”,从小学教科书就开始学,但是我最近这十年在野外才真正看得到这样的情况。这些湿地在外人看来就是荒地、什么都没有,但是对候鸟来说这就是他们的家园,埋在泥巴下的都是食物。同时,有些食物也挺危险的,比如蚌,如果捉住了鸟的腿或嘴,它不会放开壳。这些鸟也挺可怜的,只能等这些壳松开才能飞走,要不然要到处背着这些壳也很容易受伤。


这些候鸟在繁殖的时候,父母为小鸟的付出也让人印象深刻。在越冬、停歇地走近这些鸟的话,离他们有二三十米、老早就飞走了。但是在繁殖地筑巢的地方,你可以距离他们两三米,他们看起来不怕人,其实是豁出去了也要保护鸟蛋和小鸟。


说白了也是兴趣吧,自己觉得研究这些动物、自然现象蛮有意思的。在我从研究他们的过程中获得这么多乐趣后,看到这些物种面临各种各样的威胁时,就觉得自己有一种责任要去做一些保护他们的工作。

在打哈欠的弯嘴鸻。他们的名字来源于像右弯的喙,猜猜为什么是弯的?可以留言评论哦

Q: 公众可能会问“我们为什么要花费这么大的时间、精力和经费去研究和保护这些物种?”,你对此有没有比较好的回复?
A: 这个问题算是比较不好回答的,特别是在国内。在国外你可以解释物种有他们存在的价值。在国内的话因为传统不一样,提到一些动物和植物大家就会想:“噢!你这东西好不好吃,能不能吃,怎么吃呢?是蒸还是煮还是炒呢?” 我觉得可以从保护物种的文化价值、生态系统服务功能价值入手来讨论。人类活动对大自然的影响是深远的。保护这个单一物种,就保护了它需要的栖息地,保护栖息地同时也保护了其它千万种生物共同的栖息地。因此,我们去花精力保护单一物种的同时,很多时候其实也保护了它赖以为生的生态系统的完整性。

鸭绿江口潮间带湿地,被候鸟包围的研究人员

Q:未来希望自己的工作有什么进展?
A:希望进一步了解这些候鸟面对环境变化所做出的反应,也希望能让更多人关注潮间带湿地丧失的问题。长远来说,我也希望能看到社会价值观的变化,慢慢地往更简约的生活方式改变,这样才能最终减少我们的生态足印。保护好我们的自然环境,还是要从生活方式上做出改变才行。

穿着中国水鸟监测小组的队服!

Q: 对想要进入保护这个行业的新生代有没有什么想说的话?
A: 我想说的是,希望大家能跟随自己的兴趣走吧,进入这个行业之后,不忘初心方得始终。话虽如此,现实不一定能如人愿,我觉得大家不一定要在这个专业工作才能为自然保护做贡献。整个自然保护的过程还需要各式各样的专业人才,比如教育、经济、管理的,不同领域的人才都能为保护做贡献。同时大家也可以从生活的一点一滴开始,减少自己的生态足印吧!

夏末的日出后,在黄河口的滩涂湿地上,蔡志扬和团队在观察候鸟 (Credit: Christina Larson)


更多阅读&链接:
蔡志扬 |【周末话鸟】一份关于归来的承诺 (http://goo.gl/KT4ZzU)
https://www.fullerlab.org/dr-jimmy-choi/

http://www.miranda-shorebird.org.nz/



2016 CLP保育领袖计划即将开放申请,欢迎继续关注小象君,近期将会推出更多关于CLP保育领袖计划的申请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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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Emma (微信号:emmachen221),图片如非注明,均来源于蔡志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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